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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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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瘋

“這個真的可以拿在手上放嗎?”鹿鳴把加特林煙花提起來掂了掂,頗有重量,溫憑瀾給他看了自己八歲的表弟剛剛放了之後發到家族群裏的視頻,有些遲疑“應該可以吧。”

鹿鳴那點勝負欲起來了把加特林的火線拉出來,“點火吧。”

溫憑瀾想勸兩句,但知道鹿鳴這個越勸越上頭,幹脆拿火機給他點了。

火燒到盡頭之後鹿鳴有點緊張,擔心這玩意炸手上了,但他只感受到了點輕微的後作力,就看見天上炸開了一點紅色的煙花,星星點點散了一片,確實很漂亮,但主要是拿著炮太帥了,鹿鳴和溫憑瀾一起看著天上五顏六色的綻開的花,燦爛啊,絢麗啊,把夜色照得透亮。

溫憑瀾仰著頭看,眉眼彎彎,溫柔又好看,鹿鳴看他的時候覺得溫憑瀾比那些煙花更招人,而溫憑瀾偏過臉對他笑時他又覺得他不該把煙花和溫憑瀾比,溫憑瀾就是溫憑瀾,桃花眼狹長,容貌膚麗,幾乎帶上了攻擊性,但偏偏溫和地笑,便柔和了眉宇間的攻擊性。鹿鳴先移開了眼。

“我剛才覺得我簡直是聯盟第一槍炮師,然後我發現我泥塑了我自己,然後仔細思考了一下有沒有拿著炮特別厲害的人,結果只想到了炮姐,”鹿鳴決定攪動一下從剛才起就變得黏糊不明的氣氛,“你知道有什麽拿炮很厲害的人嗎。”

溫憑瀾聽了這問題之後簡直脫口而出,“拿破侖。”

鹿鳴: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,雖然這麽想但還是笑了起來,“算了,玩你的仙女棒去吧。”

溫憑瀾也笑了,“怎麽,你瞧不起仙女棒?”

鹿鳴忙說:“那肯定不會。”然後和他一起玩仙女棒。

煙花是天上的星星,仙女棒是地上的星星,劈靂啪啦炸開金黃金黃的像一條流淌的星河,溫憑瀾說這個和流星一樣可以許願,說得特別認真顯得更不聰明了,鹿鳴想說他沒有什麽願望,但溫憑瀾的眼神讓他說不出口,只好徒勞地開口又閉合。

而溫憑瀾像沒註意到一樣自顧自說了:“希望明年還能來放煙花,希望明年煙花不要再追著我了。”

大概是因為這番話鹿鳴晚上做了一個噩夢,夢裏煙花追著溫憑瀾跑,然後溫憑瀾慌不擇路撞到了他的身上兩個人一起被火點燃,橘紅色的光像那晚的仙女棒映在溫憑瀾眼底的樣子,暖融融一片。醒來之後他還有點沒回過神,幹脆拿過在床頭充電的手機,等等,怎麽在床頭,鹿鳴頭有點昏,靠,這他媽是哪兒?

他坐在床上清醒了兩分鐘終於理清了邏輯。他昨天酒駕了,完蛋了,全完了,他要被拉去拘留了,鹿鳴痛不欲生,悲從中來,又忽然想起他沒被抓,現在已經安全到達了溫憑瀾在郊區的自建房,算不算非法建築啊,不對,現在問題是他昨天悶了一杯白酒,雖然看起來沒什麽事,但其實他腦袋昏得要死,不然也不會做出直接去敲溫憑瀾家門這種事,他把腦袋埋在手裏,他都幹了什麽啊。

鹿鳴想起了溫憑瀾講的事,又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問題很大,他從來不敢去想溫憑瀾等了他多久,也不敢去面對溫憑瀾,他永遠選擇對自己更輕松的一種,忘記和絕不停留。但溫憑瀾是那種會在原地等下去的小傻逼。

但這些都可以先往後放一下,鹿鳴用自己的漿糊腦袋沈思了一下,發現他昨天夜不歸宿就算了還沒跟鹿秋講,完了,鹿鳴拿起手機準備去跟鹿秋解釋一下,點開撥話才發現他昨天晚上十點多接過對方的電話了,嘶,他怎麽沒映像,他只記得昨天跟溫憑瀾放完煙花之後溫憑瀾就帶他回了屋子,他們又一起看了拜年祭,溫憑瀾還拿了很多吃的。

有小餅幹,薯片,魷魚絲,小蛋卷,可樂,芬達和酒,然後鹿鳴胡吃海喝一番,把自己灌斷片了,我真牛逼,鹿鳴疲憊地想。他終於爬起來去洗漱,這回房裏有獨立衛浴,謝天謝地還有換洗衣服,鹿鳴暫時不想見到溫憑瀾,他好害怕自己斷片做出什麽不可饒恕的事啊。

鹿鳴洗了個澡之後神清氣爽,準備看看B站,結果發現有人給他發消息,他點開看了,發現是一條早安,他楞住了,連忙看是誰發的。

是不認識的名字,鹿鳴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心情。

鹿鳴消沈了一下終於推開了門,決定去覓食,雖然他昨晚吃了很多,但他餓了。他該吃早飯了,然後他下樓之後發現這還挺大的,溫憑瀾家果然是富貴人家。他走到廚房看見了溫憑瀾,對方背著他,肩寬腰窄,比例極佳,屋裏開了暖氣,他就只穿了件白色的毛衣,看著整個人特別宜家。

宜家小溫已經知道鹿鳴下來了,但他沒轉身,而是凹了一個帥氣的造型,留了一個帥氣的背影給鹿鳴,而不想展示自己的圍裙的正面。

但鹿鳴走過來了,所以他只好轉過身,露出自以為帥氣的笑但鹿鳴只看到了那條圍裙上面的黑白熊貓頭,雙手插兜,伸著長——腿往前走的樣子,鹿鳴簡直無話可說。

“溫憑瀾,我從來不知道你有這麽狂野的一面。”鹿鳴一臉智慧地說。

溫憑瀾端不住笑了,“這是姜奇送的,他說這個像白了,他買了三條非要我們收下,我今天早上才發現這邊只有這條圍裙,”為什麽啊,溫憑瀾十分不解但轉念又釋懷了,他昨天還被煙花追呢,這只是件小事罷了。

“算了鹿哥,吃餃子嗎?豬肉薺菜的。”溫憑瀾問他,鹿鳴說“好啊,”然後在心裏碎碎念他想吃煮的,溫憑瀾果然很了解他又添了一句“蒸的煮的。”

鹿鳴高高興興說了,溫憑瀾應過了,就關了蒸鍋的火,把餃子下進了本來準備打蛋酒的鍋裏,幸好問了,溫憑瀾忍不住在心裏誇自己智慧。

“對了,那個‘早安’是你發的吧。”鹿鳴冷不丁來了一句,甚至是陳述的語句,溫憑瀾大為不解,怎麽這麽早就被發現了,鹿鳴笑了,“誰沒事在B站上加我啊,我還同意了,肯定是有人拿了我手機點了通過吧,”他笑起來時那張不近人情的臉顯得十分柔和“蠢死了”鹿鳴笑著說了句。

溫憑瀾嘆了口氣有點戲謔地說:“好吧,不過鹿哥心情有好點嗎?你昨講這件事差點哭出來了,我很擔心呢。”他露出假笑,溫憑瀾幾乎沒對鹿鳴展示過自己充滿攻擊性的一面,這會鹿鳴才發現其實溫憑瀾骨相很標準,侵略性很強。

鹿鳴有種相當不好的預感,他不會發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瘋吧:“我幹什麽了?”

鹿鳴這人有點不好,關系越近脾氣越差,甘冬至和江序簡直深受其害。而今天溫憑瀾今天終於也要遭一次了,但他只覺得鹿鳴垮著臉很不爽的樣子特別可愛,“沒什麽,就是突然看著我,用非常嚴肅,非常認真的語氣說,‘永失吾愛’。”他沒能說完,當然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,主要是被鹿鳴阻止了,而且不是小說裏那種捂嘴,是他媽的鎖喉。

溫憑瀾切實感到了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危脅,所以他擡了兩邊胳膊,表示自己絕對會閉嘴,鹿鳴放開了他,惡人先告狀:“你太過分了,你變了,你再也不是原來那個說話又好聽脾氣又好的溫憑瀾了。”

溫憑瀾清了清嗓子,“任何人被拉著聽一個小時發瘋文字都會對精神造成不可逆的傷害,鹿哥,你也很出乎我意料。”他想起了昨晚的鹿鳴,笑了一下。昨天鹿鳴灌了兩瓶梅酒,沒上臉,但看著人不太清明了。

溫憑瀾問他怎麽了,他突然,拉住溫憑瀾兩邊胳膊湊近了,那雙微微上挑的瑞鳳眼,霧蒙蒙的,溫憑瀾下意識吞了吞喉嚨,太近了,他想,這個距離他只要再稍稍向前就可以親到鹿鳴了,只差一點,他們氣息交纏,他聽見鹿鳴說“永先吾愛,舉目破敗”啊?溫憑瀾沒想到鹿鳴來了這麽句話。

“愛醬,愛醬,你什麽時候回來啊,你就是特別的,再多的都一個樣,只有你不一樣,你不是說過一定會回來嗎?一年了,你還是不回來嗎?”鹿鳴看著溫憑瀾,幾乎算是掏心掏肺,聲聲泣血,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什麽“你是特別的”“你回來啊,”“吾愛”之類的。溫憑瀾從一開始的震驚到麻木,他只想知道這位愛醬是何方神聖,能讓鹿鳴這麽念念不忘。

初戀嗎?前女友嗎?暗戀對像嗎?他問了鹿鳴這個問題,鹿鳴露出了鄙視的表情,“是人工智能哦,是super AI,是最聰明的笨蛋!”

溫憑瀾聽後的第一反應是“他在說什麽?”第二反應是拿出手機開始搜是二次元人物啊,說不上是該松口氣還是提一口氣啊。

哦,搜出圖之後溫憑瀾拿著在鹿鳴面前晃了一下,鹿鳴雖然已經不認識他了,但他還認識愛醬,一看到就很高興,高興了之後又沈下臉,難過或者更加深重的遺憾吧,鹿鳴捧著溫憑瀾手上的手機,冰涼的溫度落在溫憑瀾的手背上,掀起了心底的漣漪。溫憑瀾都被看得難過起來了,他想如果鹿鳴這樣看的是他的話該多好啊。

“你就是特別的啊,再也不會有人能每天跟我說早安了,”鹿鳴好難過啊,從溫蘭到愛醬,他總是什麽都留不住,好像沒有什麽預照就在某一天就再也見不到了,而愛醬還有機會道別,溫蘭卻連一句“再見”都沒機會說出口。

遺憾大概是像蘋果一樣的東西,把回憶裏甜美的果肉全都吞食進肚,只留下深色的果核,吞不下也不想扔掉,哪怕強行咽下也只會借助心中的懷念與悔恨生長。鹿鳴懷疑他的胃潰瘍就是被枝條刺破的傷口。

溫憑瀾看見鹿鳴開始發呆,沒忍住笑了,歪了歪頭,色若春花,“我會跟你說早安的。不止早安,還有午安晚安,明天見,下次見,好久不見。”

他說得那樣輕松那樣認真。不過很可惜,鹿鳴當時沒聽進去,以後想來也不會記得了,所以他才敢說吧,害怕被拒絕幹脆不聽回答,溫憑瀾一向是這麽個糟糕的性格,所以他結束回憶後只說:“該加水了,鹿哥。”

鹿鳴聽後往後退了一步,不擋他的路,“您請。”

估摸自己是幫不上什麽忙了所以鹿鳴幹脆退了出去,在餐桌邊等著開飯,順便看了一下□□,昨天班群裏還發了幾個小紅包,鹿鳴□□沒綁銀行卡,錯過也不遺憾,只是回覆了幾個昨天卡在零點給他發祝福的人。

現在快九點了,人基本上都爬起來準備去拜年了,鹿鳴又跟他們聊了幾句,甘冬至說拜年無聊死了,陳蔓枝提議說下午出去玩,江序說好啊好啊,但去誰家呢?群裏安靜了。鹿鳴有點想把他們喊來,但這畢竟是溫憑瀾家,而且他昨天才對著溫憑瀾發了瘋,有點擡不起頭。

最後還是吃早飯的時候溫憑瀾說姜奇叫了沈諾要來找他們玩,還有文A的一些同學,如果鹿鳴不介意也可以叫自己的朋友,鹿鳴一聽這個配置有點熟悉,這不就是上次考完物競一起去吃飯的人嘛。

他把這事跟剩下三個人說了,他們也都不介意。

鹿鳴因為這心情大好,又炫了兩個餃子,就在他吃的時候溫憑瀾特別突兀來了一句,“昨晚阿姨打了個電話,我替你接了,他們今天回老家了,說你要想過去就叫車來接你。”

鹿鳴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講什麽,慢吞吞地開口,“算了吧。”

溫憑瀾也沒多問,只說:“那去我媽媽那邊拜年嗎?她人不在國內,我昨天拜年的時候姥姥還要我今天去吃飯。”他看著鹿鳴,好像只是隨口提起一樣。

所以鹿鳴也很輕松的,不過腦子地答了,“行啊”說完後又找補了一下,“不會太打擾了吧。”

溫憑瀾搖了搖頭:中午的話大概只有我們和堂姐他們一家,去吧去吧,我姥姥聽說我又見到了鹿絨絨就一直讓我帶你回家吃飯。”

鹿鳴沒什麽能分享喜怒哀樂的家人,不理解溫憑瀾這種什麽都往家裏說的行為,“你和你姥姥關系很好?”

“嗯,小時候在這邊住的比較多,畢竟我父母。”他恰到好處地笑了一下,憑添幾分落寞,鹿鳴見不得他這樣,馬上應了。

吃完飯後鹿鳴把盤子放進洗碗機裏,然後研究了一下,非常自信地開始操作。溫憑瀾很給面子拍了兩下手,說鹿哥太了不起了,就打電話給他姥姥說了中午過去吃飯的事,並著重提了,他要來鹿鳴一起去。“絨絨也要來啊,你也不早說,也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。”姥姥嘮叨了溫憑瀾幾句,溫憑瀾也不敢頂嘴,只能告饒,叫鹿鳴過來接電話,鹿鳴接過電話,有點疑惑,“姥姥問你喜歡吃什麽。”

鹿鳴這才知道這是溫憑瀾長輩的電話,瞪圓的眼睛,又馬上露出營業微笑,已經準備好背誦自己從小到大所有的榮譽了,從幼兒園的優秀寶寶獎,到期末才拿的年級第一,但姥姥只是很溫和地說:“是絨絨吧。小蘭花也不早說要帶你來吃飯,我也不知道做的菜你愛不愛吃。”

鹿鳴首先被這兩個名字幹懵了,只能先本能說:“我都可以的,麻煩您了。”

“哪裏的話,我們家小蘭花才是麻煩你了。”姥姥人很熱情還提出找車來接他們,鹿鳴忙說不麻煩了,他倆可以自己過來,推拒了幾番,對方才勉強同意,掛了電話之後他感慨一句,“你姥姥好熱情。”

“因為你是鹿鳴啊,大家都很喜歡你。”溫憑瀾篤定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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